不是考试,今天是报名。
糊名法、誊录法从今年开始实行,每一个举子的名字、籍贯、出身都要登记在册。
赵大河蹲在报名处,面前摆着一张瘸了腿的桌子,手里攥着本册子,羊毫笔在砚台里蘸一下,写一笔,蘸一下,写一笔。
“赵兄,”周铁柱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您说这糊名法、誊录法,真能行吗?
孙侍郎今早在朝堂上——”
赵大河抬起头,他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,像夜里灶膛里蹦出来的火星子。
“能行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斩钉截铁,“陛下准了,就行。”
他把册子翻过一页,笔尖落下去,墨迹洇开,一个字一个字写得端端正正。
午时三刻,京城孙府。
后院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,风一吹就簌簌地响。
孙有德蹲在树下,面前摆着一盘残局,黑白子纠缠在一起,已经分不出谁优谁劣了。
他手里捏着颗白子,悬在棋盘上空,悬了很久,始终没有落下去。
孙继祖蹲在他对面,手里也捏着颗黑子。
父子俩就这么蹲着,谁也没看谁。
“爹,”孙继祖先开了口,声音发涩,“陛下真要做?”
孙有德的手顿了顿,把白子扔回棋篓里,棋子碰在竹篾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真。
你爹今早在朝堂上跪了半个时辰,没用。”
孙继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那儿子怎么办?”
孙有德终于抬起头,盯着他的儿子。
他盯了很久,久到孙继祖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怎么办?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不像话,“考。
考不过,就回家种地。”
孙继祖低下头,不吭声了。
手里的黑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,弹了两下,滚到地上,咕噜噜地转了几圈才停住。
申时三刻,京城钱府。
钱如海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,天已经暗下来了,头顶的树枝把天空切成碎块,露出几颗亮晶晶的星星。
他手里攥着酒葫芦,灌了一口,又灌一口,喉结上下滚动。
钱继宗蹲在他对面,手里也攥着个酒葫芦,却没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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