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殿外,汉白玉台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
早朝的时辰还没到,百官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,跺着脚,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。
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在袖子里藏着折子,反复摩挲着折角。
户部尚书沈重山站在最前头,手里捧着一本蓝布封面的账册,那只独眼半眯着,不看任何人。
他今儿个换了身崭新的绯红官袍,是昨儿夜里林墨从库里翻出来的,压了三年的箱底,褶子一道一道的,还没来得及熨平。
可他不讲究这个——赵大河的折子他看了,好。
糊名法、誊录法,把名字糊了,把卷子誊了,考官认不出笔迹、看不出门第,谁有本事谁上。
好得很。
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法子动的是世家的根。
今儿个朝堂上,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“沈老。”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喊。
沈重山没回头。
兵部尚书铁成钢大步追上来,靴底踏在汉白玉上咚咚作响。
这老将今儿个也换了新官袍,可那满脸横肉和左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,再怎么拾掇,看着也不像个斯文人。
“铁尚书。”沈重山头也不回,“您那北境的折子,老夫看了。
五万边军的冬衣,去年就该换的,拖到现在,拖成什么样子了?
您打算怎么办?”
铁成钢苦笑一声,压低了嗓子:“沈老,您又不是不知道,国库空了三年了。
能拖就拖,能省就省,我兵部的脸面不值钱,但银子是真没有。”
沈重山终于转过头来。
那只独眼里没有恼怒,只有一种琢磨了很久才定下来的东西。
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,往铁成钢手里一塞。
“这是河西走廊的账。
一百五十万亩地,三百万石粮。
卖到京城,得了三十万两银子。
户部欠的十二万两,连本带利还清了。
剩下的十八万两,陛下说了,拨给兵部,给北境边军换冬衣。”
铁成钢的手顿住了。
他翻开账册,一页一页地看。
第一遍看得急,第二遍看得慢,到了第三遍,手指压在最后一行数字上,半天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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