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日头正毒。
菜市口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,人群挤得密密匝匝,却没人敢大声喧哗,只把脖子伸得老长,往刑台上瞅。
刑台正中跪着个人,五十出头,白胖面皮,三缕长须沾了血污,囚服上印着大胤刑部的朱红戳子。
脖子后头插着块木牌,“舞弊主考官周明理”八个大字,墨迹浓黑,刺人眼目。
监斩台上,李破蹲着。
堂堂大胤天子,不坐龙椅,不踞高案,就那么蹲在台沿上,手里攥着块干粮。
他啃一口,嚼两下,盯着周明理后颈那截白肉,像盯一条案板上的鱼。
刽子手拎着鬼头刀立在一旁,刀刃上的冷光一漾一漾的,晃得前排百姓直眯眼。
周明理跪在那里,浑身抖如筛糠,却不哭了。
他忽然抬起头,越过黑压压的人头,直直看向监斩台上的李破,喉咙里滚出一声笑。
“陛下,你以为杀了臣,就完了?”周明理的声音干涩,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,“大胤的科举,从根子上就烂了。
世家垄断,寒门无路。
你杀一个,还有十个。
杀十个,还有一百个。
你杀得完吗?”
李破把嘴里那口干粮咽下去,喉结滚了滚。
他没起身,也没动怒,就那么蹲着,居高临下地盯着周明理花白的头顶,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杀不完。”他说,“可杀一个少一个。
不杀,就越来越多。”
他把剩下那块干粮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起来,嚼了几嚼,然后抬手,摆了摆。
刽子手举刀。
刀光一闪。
周明理的人头滚落刑台,断口处泼出一腔黑红的血,溅在青石板上,滋滋地冒着热气。
木牌歪倒在地,“舞弊”二字被血糊住了半边。
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爆出震天的欢呼声——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跪下来朝监斩台磕头,额头碰在地上咚咚响。
李破没动。
他盯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,盯了很久,目光里没有快意,也没有不忍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叫人看不透的东西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对身边的大太监高福安说了一句话。
“传旨给赵大河,让他准备殿试。
朕要亲自看看,这个寒门子弟,到底有多大的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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