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其给他们一个虚妄的念想,让他们耗尽家财、白费力气,不如维持原样,至少他们还能安安心心在家种地,不耽误营生。”
殿内嗡嗡声四起。
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有人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瞟御座上的皇帝。
李破没动。
他靠在龙椅上,手指还在敲扶手,节奏不紧不慢,哒、哒、哒。
等殿内的嗡嗡声自己消下去了,他才开口,声音不大,甚至带着点笑意。
“孙侍郎,你说寒门子弟考不过世家子弟?”
孙有德微微一顿,随即点头:“是。”
“那你说,怎么办?”李破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下御阶,靴底踩在金砖上,声音清脆,“让他们一辈子种地?”
孙有德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李破走到他面前,比他高半个头,低着头看他。
殿内百来号人,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孙侍郎,”李破又说,“朕问你一件事。
你儿子孙继祖,要是跟寒门子弟一起进考场,糊了名、誊了卷,考官不知道他是你孙有德的儿子——他能考第几?”
孙有德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那种被戳穿心事的慌乱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,像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个面。
他不吭声了。
李破没有等他的回答。
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回御座前,撩起袍子坐下,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炕头。
“传旨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落在石头地面上,清脆、干脆。
“从今年起,科举实行糊名法、誊录法。
恩荫子弟,一律参加考试。
考不过,滚蛋。”
他扫了一眼殿内黑压压的人头。
“谁再反对,以阻挠新政论处,革职查办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那死寂不是沉默,是石头压在胸口上的那种沉。
孙有德瘫在地上,那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贴在金砖上,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。
辰时三刻,京城贡院。
八百个举子在贡院门口排着长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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