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坊传,是家做补习的学堂,先生太太都规矩本分,不知怎么就惹了极司菲尔路。
他自己也去看了一眼。
黄包车绕到天目路口,他没下车,掀开帘子一角朝弄堂里瞟。
第三个门洞,铁锁一把,门框上斜贴着白纸条,浆糊还新。
斜对面一个面摊,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坐了半晌,一碗面吃得比谁都慢,眼睛却没离开过那扇门。
守株待兔的兔子还没撤。
这就是说,网还张着,等的正是不知情的自己人再推门。
他放下帘子,让车夫拉着往前走,一路没回头。
日子对上了。
疏影去那天早上,正是弄堂被封的第二天。
她一头撞进了一个前夜就已经翻了的点。
怎么翻的,他不查也拼得出。
七十六号这半个月的新招是抓家眷,逼降。
那点的交通员多半是个老实人,拖家带口,老娘孩子被进极司菲尔路,熬不过三天就吐了点位。
点位一吐,他们不忙收网,反手把点子原样守着,专等不知情的人上门。
疏影就是那个不知情的人。
她跟这条线单线来往,交通员被策反、点子被端,消息传不进她的耳朵。
约定的日子一到,她照规矩去了,推开门,里头坐着的不是自己人。
不是她不小心。
是这世上有一种倒霉,叫时间差,早一天晚一天都不会撞上,偏偏就撞上了,谁也躲不开。
他在柜台后头站着,一只手按在算盘上,一颗珠子没拨。
胸口那口气堵着,下不去。
疏影……话少、理智、纪律比谁都紧的疏影,喜欢一个人都压在接头暗号底下,从不说破。
就是这样一个人,这会儿在七十六号的女监里,那墙里头是什么光景,他比谁都清楚。
他想的第一件事,不是怎么捞她出来。
是断链。
捞,不是不想。
是没法想。
那座楼墙里三道墙外三道,硬闯,是拿整张网给一个人陪葬。
他脑子里那杆秤,一头是疏影,一头压着她身后几十条命——秤杆压得他手心冒汗,可它偏偏就是不肯倒向她那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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