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药过江(1/4)

选人的账,陆行舟在阁楼上算了一整夜。

烟灰缸里积了七个烟头。

每一个烟头,是一个被划掉的名字。

白玫线上的熟手,个个利落——可百乐门进出的面孔,特高课的相簿里都挂着号,结案这几天,正是他们翻相簿翻得最勤的时候。

军统的手续更碰不得,一道公文一个签名,查起来全是脚印。

疏影的线刚抽走两个人,再抽,线要断。

药王案面上是结了,佐藤的网不会立刻收。

越是结案,越要在路口多守几天——守那个没落网的真买主。

这几天里,任何一张会办事的脸过卡子,都等于把答案递到人家手上。

他自己去?

更不行。

佐藤的本子上,他的名字旁边画着圈,唐府夜宴存过档的脸,出城的路口一露,等于把书店的招牌背在背上。

一夜的账算到卯时,纸上剩下的结论只有一行:能押这趟车的,得是一张全上海最不像走私犯的脸。

什么样的脸最不像?

他见过的走私客,钱越大,人越静,眼神越收——查卡的老手,就吃这碗饭,专挑静得不对的下手。

反过来,一个恨不得全世界都晓得她在做啥的人,卡子上的人反而懒得多看第二眼。

第八根烟点上,楼下传来一声梦话:关侬啥事体……骂人的,中气十足。

他把烟摁灭了。

叉着腰跟菜贩子为一根葱吵半条街的太太;见了熟人隔半里地就开嗓的太太;出趟远门要拎一袋咸鱼干当零嘴、一路嗑得山响的太太。

她过卡子不是蒙混——是本色。

装出来的良民会露怯,她不用装。

让不知情的人上路,这道坎他来回迈了半夜。

最后把账面按死的是一条:不知道,就不会怕;不会怕,脸上就没有破绽。

她的不知情,就是她的甲。

保险再垫三道:车是恒昌南货行的真车,货单是真的,咸鱼干是真咸鱼干;药箱压在车斗最底下,箱面钉着日文的霉变废弃木牌;司机用吴阿四——线上最闷的一张嘴,脸没进过任何一家的档案,他只管认路,和万一时把车开进河里。

真到开箱那一步,押车的太太一问三不知——不是演的,是真不知。

天亮,他把这桩事说成一桩生意:同乡的南货行往江北捎一车咸货,买主讲究,要见东家家眷押车才肯付全款。

跑一趟,佣金两根小黄鱼。

两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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