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很久,久到赫连明珠都停下了擦刀的手,久到茶摊的老板都不敢过来续水。
“明华,”李破说,“你说怎么改?”
萧明华想了想。
她想了很久,久到贡院里头传来一声云板响,那是第一场考试开始的信号。
她把绣绷子往怀里一揣,抬起头来。
“改科举。
让寒门子弟,有机会跟世家子弟公平竞争。”
申时三刻,户部后堂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。
这位户部尚书从来不坐椅子,永远是蹲着,像一只蹲在山崖上的老鹰。
他手里攥着个酒葫芦,眯着那只独眼,盯着面前刚送到的册子。
八百个举子,寒门三十七。
他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然后灌了口酒,把空葫芦往案上一扔。
葫芦在案上滚了两滚,停在砚台边上。
“林墨,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后堂里伺候的两个书吏同时打了个寒噤。
“传令给孙有余。
让他查查这八百个举子的底细。
谁是谁的儿子,谁是谁的孙子,谁是谁的外甥,谁是谁的女婿,全查清楚。
查不清楚,别回来。”
林墨领命退下的时候,沈重山又从案上把那个空葫芦拿起来,对着嘴倒了倒,一滴都没倒出来。
他把葫芦往怀里一揣,蹲在太师椅上,闭上了那只独眼。
酉时三刻,京城刑部大牢。
孙有余不在刑部衙门,他在大牢里。
不是被人关进去的,是自己进去的。
刑部大牢最深处有一间屋子,四壁全是铁架子,架子上摞满了卷宗和族谱,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。
那是他给自己找的差事——清查天下世家的谱系。
这间屋子阴冷潮湿,霉味和墨味搅在一起,熏得人脑仁疼。
孙有余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三本刚送来的族谱:江南孙氏族谱、辽东钱氏族谱、京城周氏族谱。
他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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