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,站满了百官。
辰时刚过,天色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旧了的粗布,沉甸甸地压在皇城上头。
殿前的铜鹤嘴里吐出最后一缕残烟,礼部的赞礼官扯着嗓子喊了三声“跪”,台阶上乌压压的人头便齐齐矮了下去,官袍摩擦石阶的声音,像一阵闷雷滚过。
沈重山跪在最前头,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诏书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这位做了十二年内阁首辅的老臣,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红——不是激动,是这些日子熬的。
从北境第一封捷报传回京城到现在,整整三个月,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兵部的塘报像雪片一样往内阁飞,北境的、辽东的、西域的,每一封上面都写着两个字:大捷。
准葛尔灭了。
也先被活捉了,那个纵横漠北二十年、让三朝皇帝寝食难安的瓦剌太师,如今被关在囚车里,正沿着官道往京城押送。
辽东的捷报紧随其后,倭寇的老巢被端了个干净,沿海三十年的倭患,至此绝迹。
朝鲜国王的降表比驿站的快马还急,使臣跪在午门外,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,说“小邦自此永为藩属”。
西域那边更干脆,大食人的骑兵退回了葱岭以西,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大胤的四面,都太平了。
沈重山深吸一口气,展开诏书,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三天没合眼的老人:“大胤皇帝诏曰——北境告捷,辽东告捷,西域告捷。
准葛尔灭,倭寇平,朝鲜称臣。
大胤四境,从此太平。
朕心甚慰。
特下诏大赦天下,减税三年,轻徭薄赋。
百姓有地的,免税三年。
没地的,分地。
分不到地的,给粮。
吃不饱的,给粥。
穿不暖的,给衣。
没房住的,给房。
钦此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百官同时磕头,声音震得殿角的铜铃嗡嗡作响。
而此刻,被山呼万岁的那个人,正蹲在龙椅上。
李破嘴里塞着块干粮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嚼得咯吱咯吱响。
他蹲在龙椅上的姿势不太雅观,一只脚踩着椅面,另一只脚晃荡在半空,手里攥着的干粮缺了一个豁口,碎渣掉在明黄色的龙袍上,他也懒得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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