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有德。
就是前些日子弹劾沈重山的那个孙有德。
罚了半年俸禄,这才过去多久?
儿子就摇着“状元及第”的扇子,在贡院门口招摇过市了。
“他旁边那个呢?”
高福安又瞄了一眼,佝偻的腰弯得更低了:“那是兵部侍郎钱如海的儿子,钱继宗。
辽东人,祖上三代都是带兵的,偏生他不好刀枪好笔墨,在辽东那边也有个绰号,叫‘小司马’。
十六岁中的举人,这回也是来考进士的。”
李破没再问。
他把那碗凉透的茶一口喝干,茶沫子粘在喉咙里,涩得发苦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土,慢悠悠踱到贡院门口。
辰时三刻,贡院的门从里头拉开了。
吱呀一声,那两扇门像是张开了嘴,八百个举子鱼贯而入。
李破就蹲在门边的台阶上,像个看热闹的闲汉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绸缎袍子的迈着方步进去了,书童们被拦在门外,把食盒茶壶递进去的时候还在叮嘱“少爷仔细别凉了”。
粗布短打的把干粮往怀里一揣,低着头,弓着背,像是怕撞着谁似的,贴着门边溜进去了。
有书童的,没书童的,有食盒的,啃干粮的,他一眼就能分出来。
寒门子弟的鞋底都磨薄了,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先着地,怕把鞋底磨穿了。
世家子弟的靴子底厚得能踩死蚂蚁,走路的时候昂着头,下巴颏冲着天。
八百个举子,全进去了。
贡院的门又吱呀一声关上。
门环上挂着的铜锁晃了两晃,不动了。
李破蹲在那儿,盯着那两扇门,盯了很久。
久到萧明华都忍不住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那两扇关上的门。
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头灰褐色的木头,像一块陈年的疤。
“高福安,”李破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“你去查查。
这八百个举子里,有多少是寒门子弟。”
高福安领命退下的时候,佝偻的腰差点弯到地上。
午时三刻,茶摊上。
高福安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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