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沙城外的戈壁滩上刮起了入春以来第一场热风。
风从西边来,裹着沙砾和某种焦灼的气息,扑上城墙,把那些早已被风沙磨得光滑的垛口吹得呜呜作响。
铁虎蹲在城墙上最高处的垛口后头,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来,拧开盖子,灌了一口。
酒是凉的,可风是热的。
他眯着眼,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,嘴角往下撇着,像一把没开刃的刀。
三个月了。
整整三个月,大食人没有来过一兵一卒。
可铁虎知道,那帮孙子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他们就像戈壁滩上的狼,盯上了猎物就不会松口。
他们在等——等北境打起来,等朝廷把周大牛的边军调走,等西域变成一座孤岛,等机会。
现在,机会来了。
“铁将军。”
一个声音从垛口下头爬上来,带着喘。
铁虎没回头,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——呼延图,他手底下最不要命的那个。
呼延图翻上城墙,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他身边,蹲下来,脸色白得像死人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。
“探子回来了。”呼延图把羊皮纸递过来,手在发抖,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怕的,“大食人出兵了。
五万骑兵,一万步兵。
六万。
领兵的是哈立德二十四世——曼苏尔死后的第五个苏丹,哈立德二十三世的弟弟。”
铁虎的手顿了顿。
六万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底下还剩多少人——三千。
三千对六万,一比二十。
账谁都算得明白。
他咧嘴笑了,露出被风沙打磨得粗糙发黄的牙。
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,葫芦在墙砖上磕了一下,弹起来,掉进护城河里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城砖上,“把城门堵死。
今天,跟那帮孙子拼了。”
呼延图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,扭头就跑。
铁虎听见他的嗓子在城墙上炸开:“将军有令!
堵死城门!
全军上城!”
铁虎站起来,扶着垛口往城外看了一眼。
戈壁滩上一望无际,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知道,那些黄沙底下,那些地平线后面,六万个人正在朝这里涌来。
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,刀身在午前的日光下晃出一道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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