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城外三百里的戈壁滩上,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风雪,已经刮了整整一夜。
也先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,身上裹着三层羊皮袄子,还是冷得牙关打颤。
他那条独眼半闭着,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。
三百个残兵跟在他身后,马挤在一起取暖,人挤在一起发抖。
风从戈壁滩上卷过来,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
“大汗。”巴图尔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风雪太大了。
周大牛的人追不上来了。”
也先没吭声。
他抬起头,透过风雪,盯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周大牛,石牙,赵铁山。
三个王八蛋,把他十五万大军打成了三百人。
他恨。
他想起了三天前的那场决战。
十五万准葛尔铁骑,铺天盖地地压过去,本以为能踏平北境城。
可那个瘸了一条腿的赵铁山,硬是带着一万九千七百个边军,在城下跟他死磕了三天三夜。
石牙的苍狼营从左边杀出来,周大牛的骑兵从右边包抄,周石头那个独眼的疯子,带着三千人直插他的中军大帐。
十五万人,就这样被打散了。
“传令下去,”也先哑着嗓子说,“等风雪小点再走。
现在走,全得冻死。”
巴图尔点点头,猫着腰往后传令去了。
也先闭了一会儿眼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,老准葛尔大汗临死前说的话:“也先,你是一条狼。
狼可以死,但不能被驯。”
他没死。
他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,就还有机会。
辰时三刻,风雪终于小了。
也先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的雪,回头看了一眼那三百个冻得半死的残兵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神空洞得像这戈壁滩上的风。
“走。”也先翻身上马,攥紧缰绳,“往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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