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沙城外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铁虎蹲在城墙上最高的垛口后头,五天五夜没合眼了。
左肋的旧伤崩开了一道口子,血把绷带浸得透红,像条死蛇缠在腰间。
他没低头看,也没让人换,就那么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酒葫芦攥在手里,晃了晃,空了。
他随手往城下一扔,葫芦砸在尸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两千守军。
五天前还是两千。
昨天又折了五百,还剩一千五。
五万四千大食人,死了六千,还剩四万八。
呼延图爬上来的时候,铁虎正用刀尖在垛口上刻了一道痕。
城墙上已经刻满了,密密麻麻,像蚂蚁爬了一地。
每一道,就是一次攻城。
“将军。”呼延图在他身边蹲下,左臂上缠着的新绷带又洇出了红,血顺着手腕往下滴,可他没顾上,“粮仓里只剩三天的粮了。”
铁虎的手顿了顿。
三天。
他把刀收回去,没说话。
城下的大食营帐一眼望不到头,火把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,不,比星星还多。
风吹过来,带着腥臭和焦糊味,还有远处传来的战鼓声,一下一下,敲在人心口上。
“三天。”铁虎终于开口了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一天一顿。
省着吃,能撑九天。”
呼延图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最后还是没忍住:“将军,一天一顿,弟兄们饿着肚子怎么打仗?”
铁虎转过头看着他。
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头,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冷。
“饿一顿死不了。”他说,“城破了,全得死。”
呼延图没再说话,咬着牙下去了。
铁虎又转过头,盯着西边那片天。
援兵什么时候来?
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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