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养心殿的西暖阁里,炭炉烧得正旺。
李破蹲在炉边,手里攥着一块破布,盯了很久。
破布上是血写的字,歪歪扭扭,却每一个都带着腥气:
“陛下,黑沙城被困七日,粮尽援绝。
铁虎将军率三千将士死守,折了两千,还剩一千。
大食人四万五千,围得铁桶似的。
臣呼延图,叩首泣血,求陛下速发援兵。”
血书是三天前到的。
信鸽从黑沙城飞了三天三夜,翅膀上全是风沙,落在宫城檐角时,差点栽下来。
兵部孙主事拆开竹筒,手就抖了。
他没敢耽搁,连夜递进了养心殿。
李破把血书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
字迹干透了,有些地方发黑,有些地方还泛着暗红。
他想象着呼延图蹲在城墙上咬破手指的样子——那是个独臂的汉子,据说当年在河西砍翻过七个准葛尔人,左手断了,就用右手写,字写得跟狗爬似的,可每一个笔画都深得像刀刻。
“陛下,”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,声音轻得像怕惊着炭火,“沈尚书求见。”
李破头也不抬:“让他进来。”
沈重山进来时,官袍下摆沾满了露水,脸冻得通红。
他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十二年,右眼瞎了,左眼却比谁都尖。
顾不上行礼,他直接把手里另一份急报往李破面前一递:“陛下,西域急报。
大食人增兵了。
原先四万五千,现在六万。
铁虎那边,怕是一千都不到了。”
李破没接急报。
他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沈重山。
“沈老,”他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,“您说这援兵,该不该发?”
沈重山接过红薯,没吃。
他那只独眼盯着李破,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。
朝堂上吵了三天了——有人说西域太远,救了不值当;有人说大食人势大,该避其锋芒;还有人算了一笔账,说发一万援兵,路上就要吃掉三个月粮草,国库撑不住。
沈重山把红薯放在案上,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顿:“陛下,西域要是丢了,河西走廊就危险了。
河西走廊要是丢了,北境的粮道就断了。
北境的粮道断了,边军就得饿肚子。
边军饿肚子,准葛尔人就打过来了。”
他说完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陛下,这不是西域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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