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家读书的时候,用的是他爹从集上捡回来的破砚台,豁了一个角。
墨条是他娘拿锅底灰拌了胶水搓的,写出来的字发灰。
笔是自己扎的,找根竹管,塞一撮马尾,写着写着就散了。
书是借的。
借一本,抄一本。
抄完了还回去,再借下一本。
十年下来,抄了三十七本。
墙上糊的全是字。
考试开始了。
题目不偏——四书五经,策论一篇。
孙有粮拿起笔,蘸墨,落笔。
第一个字写下去,墨在纸上洇开,笔画清晰,黑得像漆。
新墨条磨出来的墨,就是不一样。
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他忍住了。
笔走得快。
十年寒窗,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。
写经义的时候,他想起他爹蹲在田埂上,拿树枝在地上划字,划完一个,让他认。
写策论的时候,他想起北境的冬天,雪大得封了门,他就着灶膛的火光抄书,抄到天亮,鼻子里全是黑灰。
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他的手是抖的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心里那口气。
午时三刻,考试结束。
赵大河蹲在收卷处,一份一份地看。
有的卷子写得密,字小得像蚂蚁,省纸。
有的卷子写得疏朗,一笔一划都透着力道。
有的卷子开篇惊艳,写到后面泄了劲。
有的卷子开头平平,越写越稳,像打井,挖到深处,水就出来了。
他翻到最后一份,手停住了。
孙有粮,北境人。
父孙大牛,母刘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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