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国子监的门还没开。
孙有粮蹲在墙根底下,把脚趾头往泥里缩了缩。
北境入秋早,京城的石板地凉得扎骨头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那双光脚,脚底板上的茧子厚得能磨刀。
旁边一个穿补丁青衫的考生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自己垫座的草席扯了半截递过来。
“不用。”孙有粮说。
“踩着。”那人说,“待会儿进去考试,脚冻麻了写不了字。”
孙有粮接过那半截草席,垫在脚下。
麻梗扎脚,但比石板暖和。
他抬头看那人,二十出头,方脸,眉毛粗得像两把刷子。
手里捧着一本《论语》,书页边角卷得起了毛,包浆厚得发亮。
“怎么称呼?”
“周大柱。
冀州的。”
“孙有粮。
北境的。”
两个人互相点了个头,算是认识了。
然后各自低头看书。
国子监门口这条巷子,从卯时起就挤满了人。
五百个考生,有的蹲着,有的坐着,有的靠在槐树底下打盹。
穿什么衣裳的都有——粗麻短褐的、补丁摞补丁青衫的、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胳膊的。
有个南边来的考生,裤腿一高一低,露出两条颜色不一样的腿肚子,晒的那截黑,捂的那截白。
没人笑话他。
大家都是苦出身,谁也笑话不着谁。
这些人是天不亮就来的。
最早的几个,昨晚就睡在国子监门口的石狮子底下,拿包袱当枕头,盖着满天星星睡了一宿。
赵大河蹲在门房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本册子,一笔一笔记着。
他是国子监丞,管着今天这场招生考试。
三十来岁,黑脸,手指头粗得像萝卜,握笔的姿势跟握锄头似的。
可他写字快,狼毫小笔在册子上刷刷刷地走,名字、籍贯、体貌特征,一个不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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