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个寒门子弟,从全国各地赶来。
最远的那个,从岭南走了三个月。
路上盘缠花光了,就一路给人抄书写信,挣口饭吃。
赵大河问他叫什么,他说叫林远途。
赵大河在册子上写下这个名字,在旁边批了三个字:有志气。
“赵兄。”周铁柱凑过来。
周铁柱是赵大河的副手,两个人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。
一个村出来的,一起考上的国子监,一起留任当的官。
周铁柱比赵大河小两岁,可看着比赵大河老十岁——头发稀了,眼角纹路深了,都是这几年招生考试愁出来的。
“五百个人,只收一百个。”周铁柱压低声音,“五里挑一。
您说这公平吗?”
赵大河抬起头,盯着周铁柱的眼睛。
周铁柱的眼睛亮,跟外面那些考生的眼睛一样亮。
寒门子弟的眼睛都亮,因为他们在黑地里待得太久了,看见一点光,眼珠子就发烫。
“公平。”赵大河说,“谁考得好,谁上。
考不好,明年再来。”
他把册子合上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开门。”
卯时正刻,国子监的大门开了。
五百个考生,鱼贯而入。
讲堂是前年新盖的,用的京城窑口烧的青砖,北境运来的松木梁,江南的灰瓦。
五百张矮桌,摆得整整齐齐,桌上铺着白纸,搁着墨条砚台。
考生们走进去的时候,脚步都放轻了。
有的人拿手摸桌面,摸了一把又缩回去,怕给摸脏了。
孙有粮找到自己的座位,坐下,把脚缩到桌子底下。
地是青砖铺的,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升。
他把脚趾头蜷起来,蜷成一团,然后深吸一口气。
砚台是新的,墨条是新的,笔也是新的。
三样东西摆在一起,发着光。
他这辈子没用过新东西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