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和世家,已经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“诸位大人,”孙有余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闲聊天,“赵大河的卷子,是你们批的。
甲等第一。
你们说说,他凭什么得第一?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考官站起来。
孙有余认得他,国子监祭酒周文渊,三朝老臣,出了名的倔脾气。
周文渊从怀里掏出一份誊录的试卷,小心翼翼展开,铺在孙有余面前。
“孙主事,您看看这份卷子。”
孙有余低头看去。
第一眼看见的是字,工工整整的馆阁体,一笔一划都透着扎实的功底。
他接着往下看内容,越看越慢,看到第三页的时候,手指头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敲起了拍子。
这份策论写的是江南漕运利弊,从漕粮征收的弊端说到河道疏浚的要务,引用了前朝《水经注》的记载,又搬出本朝《漕运全书》的条例,条分缕析,言之有物。
最难得的是,文章里没有一句空话套话,每一条建议都落到了实处。
孙有余虽然不是正途出身,可查了这么多年账,经手的公文奏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,看文章的本事还是有的。
这份卷子,别说会试头名,就是放在殿试上,也够得上三鼎甲的分量。
他在江南见过的那些进士老爷们,有一个算一个,写出这种文章来的不超过三个。
“这是赵大河的卷子?”他问。
周文渊点点头:“原卷封存在礼部档案房,这是誊录的副本。
原卷上赵大河的名字是糊住的,我们批卷的时候并不知道是谁写的。
孙主事,老夫在国子监教了四十年书,经手的试卷没有十万也有八万。
这份卷子,是凭本事得的甲等第一。”
孙有余没吭声,把试卷翻到最后一页,盯着末尾的批语看了很久。
批语是周文渊亲笔写的,只有八个字——“学识渊博,器识宏远”。
“传令下去,”孙有余把试卷放下,站起来走到窗前,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“把原卷调来。
本官要亲自核对。”
午时三刻。
原卷送到了。
贡院后堂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爆裂的噼啪声。
孙有余盯着桌上那份试卷,糊名的纸条还完好无损地贴在姓名栏上,弥封处的朱印清清楚楚。
他盯了很久,久到旁边的书吏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子。
“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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