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的骨笔断了。
不是今天断的。
是昨天,或者前天,他已经记不清。
入冬前的这些日子,山顶的时间像被霜拉长了,白天和黑夜的界限不再分明。
末坐在厨房外头的石阶上,手里握着半截骨笔,笔尖还沾着一点暗灰色的粉末。
那支笔是用方舟脊梁骨的残片磨成的,细细长长,比筷子还轻。
末用它写了多少东西,不记得。
只记得刚拿到手里时,骨笔还是温的,像从活物身上刚取下来。
后来温气慢慢退了,变成凉。
再后来连凉都稳了,和空气一个温度。
那时候末就知道,这支笔真正属于他了。
属于一个用骨写字的人。
笔断的位置在笔尖往上三分处。
断口整齐,不像是摔的。
末回想了一下,应该是昨天下午,他在东岸石头上写天气记录时,笔尖刚触到石面,石头里突然传出来一下极轻的振。
那振从石头内部弹上来,顶住笔尖,像有人用手指从地底敲了一下。
笔尖崩了。
断下的那一小片不知道弹去了哪里。
末没找。
山顶上丢不了东西,该回来的时候自己会回来。
他在石头上继续写,用断笔蘸着剩下的骨粉,把最后几个字写完。
字没坏。
还是和以前一样,一笔一画,稳稳的。
现在他坐在这里,想给今天写一句。
天已经黑了大半。
西边的云还留着一线灰蓝,其他都沉进山影里去了。
石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,末坐的地方被他的腿焐化了一块。
他不觉得冷。
他常年用骨粉写字,指节里全是粉,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时间久了,骨头都像被那些粉喂过,变得比从前沉,比从前凉,却也比从前更抗冷。
冬天来了,别人的手都往袖子里缩,末的手指还是露在外头,细细的,白白的,骨节鼓着,像五根小笔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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