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守在山顶的。
别人问起,他就不说。
不是不肯说,是说不清。
年的时间感和山顶众人不同。
别人以龙骨呼吸计日,以昼夜交替计月,以寒暑轮换计年。
年不这样。
年把时间摊在手里,像蓝澜把经线排在机架上——线有疏有密,有松有紧,但从来不断。
他站在山最高处,看云从西边往东边移,看星从北边往南边落。
看得久了,就连他自己也变成了一根线,绷得极细,从山顶拉出去,伸到望不见的地方。
这一夜,年从山顶最高处往下走。
他平时不往下走。
一下来,山上的事就多了,声音也杂。
他习惯待在上面,离天近一点,离人的事远一点。
可今晚不行。
今晚有些东西在动。
不是风,不是水,不是任何活物。
是时间在山顶绕了个弯,多走了小半圈。
年站在高处的石尖上,一动不动,听了整整一个傍晚。
他听出来,这弯是从河滩上绕出来的。
河滩上有东西把时间“绊”了一下。
他得去看看。
下山的路上他走得很慢。
年走路不发出声音,连霜都不被他踩响。
他穿的衣服很旧,灰白色,和山顶冬天的天色差不多。
他不带灯,不带火。
他不需要。
所有暗处的东西都会给年让路。
他走到哪,哪就比别处晚一点亮,因为光从他身边过时也会慢一点。
他下山没有路,只顺着地势。
有时踩着石头,有时踩着草根,有时干脆从一棵树的分枝走到另一棵树的分枝上。
他的脚步不落在地面,落在某两个瞬间之间的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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