逝在清晨醒来,没有听见自己的裂缝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裂缝在冷天会安静下来,像一条被冰封住的河,表面不动了,底下的水流还在走。
她躺着,慢慢呼吸,把注意力从裂缝上移开。
以前她做不到。
以前裂缝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,疼或者不疼,紧或者松,像住在身体里的另一个人。
现在不同了。
从河心平台回来之后,裂缝学会了冬天。
它不闹了,也不急着证明什么。
它缩成一条极细的线,贴在身体边缘,像一件穿旧了、洗软了、又缝过很多遍的衣服。
边缘偶尔还痒,但不再有那种朝外翻的冲动。
逝坐起来,把盖在腿上的布单掀开。
屋里很暗,窗纸被雪光映得发青。
她没点灯,赤脚走到窗前,把窗推开一条缝。
寒气从缝里挤进来,扑在脸上。
她闭上眼,等那阵冷过去。
冷过去之后,脸上剩下一层薄薄的湿,像雾,又像记忆。
昨夜下雪时她在半睡中。
雪声像从很远的地方来,一群很小的脚在屋顶上走。
她在梦里跟着走。
后来雪停了,她的梦也停了。
醒来时裂缝里有种极轻的满。
不是涨,不是痛。
是满。
像有人往里面呵了一口气。
她披上外衣,走出泥屋。
外面的雪很薄,脚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天是青的,太阳还没从山脊后出来。
世界安静得像一块刚出窑的陶。
逝走在雪里,没有方向,脚自己往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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