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颜的菜刀在切到第七下时,突然停了。
不是切到了硬东西。
刀下的方舟叶菜脆嫩,一刀下去能听见极轻的“嚓”,像初霜被踩碎。
刀停是因为苏颜的手腕先感到了什么。
刀背上传回来一次极细微的颤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叶菜的纤维里轻轻拨了一下。
那颤动从刀背进到虎口,顺小臂往上游了半寸,停住了。
苏颜没抬头。
她只是把刀从砧板上提起来,横在眼前看。
刀刃还是干的,叶菜汁液刚渗出来一点,泛着极淡的暗金。
她换了一只手拿刀,空出右手,用指尖去碰砧板上刚切开的叶菜断面。
断面是凉的。
不是普通菜叶切开后的那种凉。
那种凉是温度,是水。
这种凉像一块在暗处放了很久的石头,不冰,却凉得均匀。
她把指尖搁在断面上,停了片刻。
手指肚能感到叶菜内部的纤维还在“走”——像身体被切开后,所有经络还在朝原来的方向送水。
只是那水越走越慢,慢到快要停下来。
苏颜收回手。
她知道那声“嚓”比往常脆。
她也知道那声“嚓”里带了一点别的声音。
叶菜进刀时,茎肉没有完全顺着刀势裂开,而是在刀锋经过的一刹那,自己先绷开了一道极细的口。
像菜早就知道自己要被切,只等刀来。
这不是新鲜事。
山顶的所有菜都知道。
苏颜不是植物。
但她在厨房待得久了,有些能力自然就长出来。
始推磨时,她能听出石磨空隙里进了几粒沙。
缺压凹痕回来,她能凭他身上的泥味判断他刚去过河边还是归田。
宝宝把露水罐放在窗台上,她能光听罐子互相碰那一声,就知道今天纯露该不该掺进汤里。
厨房是山顶的心脏之一,龙骨的呼吸经过石锅、石磨、砧板、菜刀、陶碗,全部会在厨房里重新合成一条声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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