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太岁头上(1/3)

撤,还是不撤——万主任要亲自过问的信儿进了书店那夜,陆行舟在灯下坐到后半夜。

浮沙是垫下去了,“陆老板”底下又衬了一层假脚印。

可浮沙这物事,挡得住看,挡不住守。

撤线最省事:停单、散人、断水路,三天里“陆老板”就能从上海滩上化掉。

这步棋他在心里走了三遍,三遍都走进同一条死巷——万啸卿不是雷震虎。

雷震虎的疑心是脾气,顺着毛捋就化;万啸卿的鼻子是本事,他闻见的是真腥味,军械进黑市这桩事,本来就是真的。

猎人循着真味来,你把水面收拾得越干净,他越认定鱼就闷在这片水底,守得越死。

要叫猎人松劲,不能让他扑空。

得让他结结实实咬上一口——满嘴是沙的那一口。

骨头还得挑过:肉不能真,真了是资敌;壳不能假,假了勾不住鱼。

要一根看着流油、啃着硌牙、追到根上还寻不出主人的骨头。

烟烧到指头,燎得一疼。

他把烟头摁了:喂骨头。

骨头是现成的。

兵站的报废堆里,压着一批真正的臭火:六五弹七十来箱,前年入的库,黄梅天连捂两年,弹壳返绿,底火吃透了潮,验枪的兵抽了两梭子试过,十发九哑。

这批货连滨田都懒得费脑筋——废品堆里的废品,账上早核销了,论斤称给收铜铁的,是它唯一的去处。

陆老板按废铜的价,把七十箱臭火称了下来。

目黑常吉拨着算盘收钱,一脸的想不通:识货的客人,这回专挑不识货的货。

“废铁生意,阿拉也做做看。”陆老板笑笑,“铜钿困在手里,要生锈格。”

提货那日,滨田卯之助倒亲自晃到仓房门口,嘬着牙花子打量这位客人:“陆桑,罐头是买卖,枪是买卖,废铁——”他伸出小指头晃了晃,“是垃圾的呀。”

“垃圾里也有铜钿。”陆老板拱拱手,“中佐做大生意,看不上格点渣渣。”

滨田盯了他半晌,笑出一脸褶子:“船场的规矩——收了钱,不问客人拿货去做啥。”他摆摆手,“拉走拉走,仓库还嫌它占地皮。”

手续做得比哪一单都齐全:废品变卖的公文、兵站的印、价款入账,一样不缺。

这单买卖从头到脚经得起翻——它本来就是一单合法买卖。

货进了程麻子的栈房,又“受”了三天潮。

盐卤里滚一道,晾出层看得过眼的旧色,保得定十发十哑;箱子外头刷层薄桐油,兵站的火漆批号衬在油底下,灯下瞧不真,一刮就现。

壳,也是现成的。

白玫前一阵把风引向“广东帮”,黑市上早传开了:硬货走的是广东水路。

陆行舟顺着这阵风,隔了两只手,雇下一个真跑香港水路的水客。

一口广东官话,收一笔定洋,办一趟“出货”,事毕船票在手;放样收钱,人不沾货,交货按“广东规矩”——货到人不到,栈房钥匙寄在烟纸店。

这位水客连自己出的是什么货色都不知道。

饵沉下去第五天,鱼来了。

尚墨林的耳目里,有个在闸北收旧五金的掮客,闻着味寻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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