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万主任的鼻子(1/4)

极司菲尔路后楼的灯,亮到了后半夜。

三伏天,电扇摇头摆脑地吹,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。

万啸卿穿件白纺绸短褂,靠在藤椅里,留声机上转着《捉放曹》,唱针沙沙地走。

他手里那份条陈,已经看到第三遍。

《军用物资流入黑市查察条陈》,经济处科长尚墨林的手笔,小楷一笔不苟,规矩得近乎讨好。

前头几页他翻得快。

东洋罐头满街,锈听子论斤卖,太太们拎着白菜去换牛肉——癣疥。

磺胺、奎宁走黑市,价钱翻着跟头涨——历来如此,也是癣疥。

翻到末页“访闻”一栏,扇子停了。

黑市深处,有人问价“硬货”。

六五子弹,论箱。

没有人证,没有物证,一句风闻。

万啸卿的指头却落在“军械”两个字上,轻轻敲了三敲。

绑票的杆子也要枪,三支五支,够使一年;成箱的六五子弹,杆子吃不下,也使不着。

吃得下这个量的,只有一种人——江北芦苇荡里那些人。

军械入黑市,下家在江北,这案子连起来念,就不再是经济处的案子,是通共的案子。

他把条陈搁在膝盖上,望着留声机出神。

家里两滩人马,面和心不和,楼上斗到后院;宪兵队那边,开春到如今,他手上没送过一桩挂得上号的案子,见面客气是客气,茶一回比一回凉。

官场的凉热,他的鼻子向来最灵。

一桩通共军械大案,人赃俱获,卷宗往虹口一递——面子、里子、日本人跟前的分量,一案全有。

电话摇到经济处。

后半夜两点,尚墨林一头汗进了后楼,站得笔直。

“末页那条访闻,哪里来的?”

“回主任,闸北一个枪贩子,吃醉了吹的,讲有人拿六五的样子给他过过目。

卑职拿话套他,酒一醒,死也不认了。”

“罐头呢?”

“查了三处,全是散货,追不到源头。”尚墨林陪着小心,“卑职愚见,罐头是小事体……”

“罐头是苍蝇。”万啸卿打断他,“苍蝇多的地方,底下有肉。”

他竖起两根指头:“这案子两头。

一头是卖家——满街的洋铁听子,总有一个漏缝的仓,跑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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