璩宏达给的期限,就写在约谈末了那句话里:三个月,一件实绩,交不出,清退回渝,听候查办。
回渝听候查办,四个字。
旁人听着是丢官,陆行舟听着是掉脑袋——回了重庆,他这十年的档案就得从头翻一遍,一页一页,翻到见骨。
实绩得有,还得是一件不伤组织分毫的实绩。
真去破一条自己人的线,那是拿同志的命换他的官;可凭空捏一件出来,璩宏达那双眼睛又不是糊的。
墙角是墙角,绳子是真绳子。
他把这道题揣了三天,揣到了白玫的梳妆台前。
白玫的镜上搭着一条水红丝巾,镜前一排口红,歪倒了三支。
陆书记也有求上门的一天?
她描着眉,没回头,镜子里那双眼睛先笑了,太阳打西边出。
陆行舟把帽子搁在台角。
那地方原先摆瓶法国香水,如今空着。
求个消息。
斜桥,雒金荣的赌台。
描眉的手停在半空。
元宝台?
白玫从镜里睨他,死人的地界,你沾它做什么。
死了人?
死了一家子。
她搁下眉笔,转过身来,语气里那股懒劲儿散了,雒金荣放印子钱,五分利,利滚利。
码头上扛包的、拉车的,输红了眼跟他借,三个月本翻一番。
上月斜桥一个拉车的,姓什么我记不清——老婆抵进了堂子,十四岁的闺女也抵了,汉子隔天吊死在自家门框上。
她冷笑,满斜桥都晓得,没一个敢放屁。
雒金荣背后,戳着七十六号的牌子。
陆行舟指节在膝上敲了两下。
七十六号护着他?
白玫的红唇挑起来,笑意里裹着刀,你当万啸卿待见这号泥腿子?
他正想着招抚地方绅商,要个体面。
雒金荣把事闹得街知巷闻,七十六号里头早有人撂话——这块烂招牌,摆不上台面,认都不认。
她拈起一支口红,那赌台名义上替七十六号递点市井消息,是个眼线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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