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比货先动身。
七月初二大潮,是陆行舟自己挑的日子。
潮大,水急,夜航的船快;初二没有月亮。
五百箱罐头哪一夜出货场,兵站听陆老板的——爽气的客人,连日子都挑得爽气。
书店打烊之后,他把这单买卖在脑子里排了三遍:潮信、更次、银钱、人脚。
哪一刻钱到,哪一刻车出,哪一刻探照灯换岗,排成一张时刻表。
这张表不落纸,只存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。
规矩也早立死了:钱走钱的路,货走货的路,人走人的路,三条路不许打照面。
经手的每一层,只许见着挨着自己的那一层,多看一眼都是罪过。
上海滩办砸的买卖他见得多了,十桩里九桩,坏在有人想看全整张图。
头一天下午,百乐门还没开场,舞池刚打过蜡,空荡荡照得见人影。
白玫坐在包厢里卸旧蔻丹,面前小几上,码着十二根金条。
大路厂条,九七成色,戳记是烂大街的老字号。
她头也不抬,上海滩十根条子里六根是这副模样,神仙也查不出打哪儿来。
陆行舟——这会儿他是陆老板,宁波腔,杭绸褂子——把茶盏转了半圈:有劳夜莺小姐。
劳倒不劳。
白玫拿棉花蘸着药水,慢条斯理擦指甲,就是这批条子腥气重,我数的时候,总闻见一股海水味。
金子不长鼻子。
金子不长,我长。
她抬起眼,眼波一转,笑吟吟的,陆老板,丑话讲前头:我只管钱进钱出,过一道手,抽我的佣金。
船要是翻了,别喊我救人——我不会水。
抽几分?
旁人两分,你一分五。
白玫把最后一根条子推回小几中央,指尖在上头敲了敲,不是看你面子大,是看你规矩好。
做长久买卖的客人,我让半分利,图个细水长流。
记下了。
夜莺只管唱歌。
钱这一层,到此为止。
白玫不知道货是什么,不知道船往哪开,连陆老板三个字,出了包厢她也懒得记。
当夜,北站货场侧门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