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卦摊传谣案。”
陆行舟把这五个字在舌根上过了一遍,研墨的手才慢慢落下去。
墨条压着砚台,磨出一圈黑,声气不紧不慢。
可后颈那一线,凉得像有人贴了块湿布。
新中转搭成第二天,龚半仙的签筒还没解过第三卦,督察那头的雷震虎就扎进了城隍庙。
小邓盯着他的脸,等他发话。
陆行舟只把墨磨圆了,抬眼笑了笑:“慌什么。
雷主任爱往庙里跑,兴许是求个签、问个前程。”
嘴上这么说,心里那杆秤已经拨到了最坏那一格。
要是雷震虎顺着卦摊摸下去,摸到龚半仙那只签筒——七年的老交通,头一天上工就得折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压低声,“你别露面。
庙里那几个卖梨膏糖的、看相的,平日跟你熟的,替我探一句:雷震虎到底在查什么谣。
查着谁了,问着什么话,一字不漏。”
小邓应了,闪身出去。
陆行舟坐回柜台后头,把那半锭墨磨完了,才发觉手心里全是汗。
探回来的话,是当天傍晚递到的。
雷震虎查的谣,跟组织半点不沾边。
上海滩这半个月,市面上悄没声起了一股风:说法币要崩了,说重庆的印钞机日夜转,说手里的票子过了年就是一堆废纸——快,趁早换成银元,换成大黄鱼,晚一步就血本无归。
这话没人认领,可传得邪门,茶馆里、澡堂子里、码头上、卦摊前,一张嘴传一张嘴。
银楼门口排起了长队,钱庄的银元被兑得见了底。
雷震虎奉的是站长的令:查谣、弹压、稳市面。
他一路查下来,发现这谣走的都是市井的老道口——剃头铺、茶楼、还有城隍庙那一溜卦摊。
求签的问一句“今年财气如何”,解签的顺口一句“流年破财,宜早避”,避什么?
避法币呗。
谣就这么裹在签文里,神不知鬼不觉地散了出去。
陆行舟听到这儿,绷了两天的那根弦,松了半寸。
虚惊一场。
雷震虎的鼻子没冲着灯芯,冲着的是票子。
可他松那半寸的工夫,脑子已经转到了另一头。
放这谣的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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