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问路的女子(1/4)

江雾漫上来,把船灯化成一点橘黄。

那点黄越退越远,退到江心,连黄也让雾吞了。

陆行舟还站在缆桩边。

青梅竹的书签还插在缆桩那道裂开的木缝里,一夜潮气,竹面沁得发暗。

他没去碰它——寄存的东西,主人没回来取,不动。

码头上人稀了。

装卸的号子散了,只剩水拍桩石的声音,一下,一下。

他知道自己该走了,站在这儿多一刻,都是破绽。

潜伏的人没有资格在码头上多站——那是给等人、送人的人留的地方,他两样都不是。

风冷,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正要走。

先生,请问……

身后一个声音。

轻,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,像怕说错了要重来。

去十六铺,是这个方向吗?

他回过头。

雾里站着个年轻女子。

月白旗袍,立领收腰,剪裁却不全是上海的路数——袖口略宽,下摆的线条端着一股说不清的规矩,像是把一件和服的分寸,硬裁进了旗袍的壳里。

二十出头,眉眼干净,鬓边一丝不乱。

她怀里抱着一本书。

蓝布封面,线装,书脊上四个字:漱玉词。

陆行舟的后背,莫名一麻。

李清照。

这几个字他太熟。

书店最里那一格,疏影经手的,压箱底就是这一册;上个月佐藤宽的随员进店,张口点的,也是这一本。

前脚送走了抱这书长大的人,后脚就在同一座码头,撞见另一个人捧着它从雾里走来——这城里的书,多得数不清,偏偏是这一册,一而再地绕到他身边。

他不信命,可这一下,他信了点邪。

此刻它抱在一个东洋女子怀里,从江雾里,递到了他眼前。

他把那一麻压下去,脸上堆起小职员的怯——肩微缩,眼神先落在自己鞋尖上,再抬起来半分。

东……去十六铺啊。

他把宁波腔往软里拖,含糊,小姐走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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