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母出来的第三天,拎着个蓝布包袱寻到了行舟书店。
包袱里是浆洗得雪白的一摞衣裳,曼丽的、陆行舟的,连柜台上两块抹布都给浆了,叠得四角见线。
在里头关了三天,人瘦了一圈,眼窝陷下去,精神头倒还在。
街坊都讲邓家姆妈骨头硬,进去转了一遭,出来腰板比进去还直。
妹子,婶子没啥谢你的。
她把包袱往柜台上推,往后你们两口子的浆洗,我包了,不要钱。
你要给钱,就是打婶子的脸。
曼丽哪里肯依。
两个人在柜台前推来推去,一个说使不得,一个说必须得,眼看包袱要散。
陆行舟从账本后头抬起头:婶子,谢来谢去,三年也谢不清。
这样——庙口那家面摊,我请你们娘儿俩吃碗面。
吃完,两清。
邓母还要推辞,曼丽已经把她往门外送了,顺手往小邓兜里塞了一把花生糖:去吧去吧,店里我看着。
请客的地方是陆行舟挑的。
不挑馆子,挑面摊——面摊支在明处,人来人往,谁都看得见书店掌柜请街坊吃面。
看得见的事,就做不出文章。
摊子支在城隍庙口牌楼底下,一口大锅,白汽腾腾。
晌午刚过,长条凳上还坐着两个歇脚的脚夫。
三碗阳春面。
陆行舟把铜板排在案板上,又添一句,三碗都盖焖肉。
使不得!
邓母急得直摆手,阳春面就顶好,汤宽,暖和。
焖肉多少钱一片?
糟蹋钱。
摊主拿着笊篱看看这边,又看看那边,末了只在陆行舟那碗上盖了两片焖肉。
这年月一片焖肉不便宜,摊主下手倒实在,两片都切得厚墩墩的。
面端上来,酱油汤底,一撮青蒜,热气糊了人半张脸。
小邓埋头就吸。
邓母捧着碗先吹了吹,自己倒不急着吃,看着儿子。
这孩子,吃相跟他爹一个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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