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廿一,卯时,刑部大牢。
秋意渐浓,晨雾弥漫,刑部大牢的石墙在雾中显得格外阴森。
牢内更是阴暗潮湿,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惨淡的天光,照见地上污浊的稻草和爬过的虫鼠。
最里间的牢房里,一个中年文士蜷缩在角落,须发蓬乱,囚衣破烂,露出的手脚上满是刑讯留下的伤痕。
他闭着眼,呼吸微弱,像一截即将燃尽的蜡烛。
这是苏文卿,原苏州府同知,已在牢中关押一年零三个月。
忽然,牢门铁锁哐当响动。
狱卒打开门,恭谨地退到一旁。
两个人走进牢房,前面是刑部侍郎,后面是个穿着靛蓝棉袍的年轻人——正是林砚。
“苏大人。”刑部侍郎低声唤道。
苏文卿缓缓睁眼,目光涣散,好一会儿才聚焦。
他看清来人,挣扎着要起身行礼,却无力支撑,又跌坐回去。
“苏大人不必多礼。”林砚蹲下身,示意狱卒解开镣铐。
他仔细查看苏文卿的伤势,眉头紧皱,“他们对你用刑了?”
苏文卿惨笑:“进了这里,哪有不挨打的。
只是林大人……下官已非朝廷命官,当不起‘大人’之称。”
“是不是朝廷命官,要看案子怎么判。”林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药丸,“这是军中的金疮药,内服外敷皆可,能止痛生肌。
苏大人先服下。”
苏文卿愣愣接过,却没有服,只问:“林大人为何来此?
下官的案子……已无人敢问。”
“令嫒苏清月,前日到了京城。”林砚看着他,“她带着你的诉状和证据,要叩阍鸣冤。”
苏文卿浑身一震,眼中瞬间涌出泪来:“清月……她、她来了?
胡闹!
这丫头,怎敢……怎敢……”
“她不仅敢,还做得很好。”林砚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正是苏清月那日给他的证据,“这些证据,条理清晰,直指要害。
更难得的是,她指出了漕粮账目的三处破绽,正是翻案的关键。”
苏文卿颤抖着接过文书,抚过上面熟悉的字迹,老泪纵横:“这孩子……自小聪慧,过目不忘。
我教她刑名算学时,她总能举一反三。
可我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,她会用这些……来救我。”
“父女情深,令人动容。”林砚起身,对刑部侍郎道,“苏大人的案子,本官已奏明陛下,着三法司重审。
在结案前,苏大人需移出死牢,妥善医治,不得再用刑。”
“是,下官即刻安排。”刑部侍郎躬身。
“还有,”林砚顿了顿,“此案涉及齐党余孽,恐有人狗急跳墙。
苏大人的安危,你要负责。
若出半点差池,本官唯你是问。”
“下官明白!”
走出刑部大牢,晨雾已散,阳光刺眼。
林砚深吸一口气,对等候在外的秦烈道:“去苏州会馆。”
苏州会馆位于崇文门外,是江南士子、商人在京城的落脚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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