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五,辰时,太和殿。
这是永靖帝数月来第一次正式大朝,但殿中气氛凝重如铁,全无半分年节将近的喜庆。
陕西民变的消息已传遍朝野,王二聚众十万、连破三十六县的急报,昨日六百里加急送入京城。
此刻,这份沾着血与雪的战报,就摊在御案上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每个官员心头焦灼。
永靖帝端坐御座,面色比前几日更显苍白,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,那是丹药透支后的虚浮。
他手中捻着一串沉香念珠,指尖微微颤抖,不知是丹毒发作,还是被战报所惊。
但当他抬眼扫视群臣时,那目光中的冰冷与疏离,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刺骨。
“陕西之事,诸卿都知道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,“王二一介草民,竟敢聚众作乱,杀官开仓,此乃十恶不赦。
今日朝议,便议一议——该如何平叛。”
话音未落,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已一步踏出。
他今日未着蟒衣,换了一身深紫坐蟒袍,腰束玉带,手捧象牙笏板,神情肃穆,倒真有几分“国之栋梁”的气度。
他先对御座深揖,转身面向群臣,朗声道:
“陛下,老奴以为,乱民造反,罪在不赦。
王二不过一介佃户,竟敢妄称‘闯王’,此乃藐视天威,动摇国本。
若不严剿,何以警天下?
何以安民心?
故老奴主张——全力围剿,斩草除根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露忧色的官员,声音陡然转厉:“陕西总督洪承畴,畏敌如虎,坐视乱民坐大,当革职问罪!
当调京营精锐三万,边军五万,合兵八万,由成国公挂帅,限期三月,踏平陕西!
凡从贼者,杀无赦!
凡窝藏者,连坐!
凡动摇军心者——斩!”
三个“杀”字,杀气腾腾。
殿中许多官员脸色发白。
成国公朱希忠是二皇子岳父,掌五军都督府,若由他挂帅,等于将平定民变的大功,送给二皇子一系。
更可怕的是“杀无赦”“连坐”——陕西百姓已到绝境,再行屠杀,那是逼得全省皆反。
“王公公,”都察院左都御史杨博出列,他是徐阶门生,以刚直着称,“陕西大旱,颗粒无收,百姓易子而食,此乃天灾。
官府横征暴敛,逼民造反,此乃人祸。
若不行赈济,不惩贪官,一味剿杀,只怕民变愈演愈烈,终成燎原之火啊!”
“杨大人此言差矣。”王振冷笑,“天灾人祸,便可造反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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