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有棵老槐树,秋叶已黄,风一吹,簌簌落下。
树下石桌旁,苏清月正伏案疾书。
她换了身藕荷色夹袄,头发梳成简单的单螺髻,只插一根白玉簪,侧脸在晨光中莹白如玉,神情专注。
她正在整理父亲案子的补充证据。
自那日与林砚分别,她住进这小院,林夫人亲自来探望,安排了两个侍女照料,更送来笔墨纸砚,让她安心整理。
这几日,她将父亲案卷反复研读,又通过会馆的江南同乡,暗中收集当年漕粮案的线索。
她发现,此案不仅涉及齐党,更牵扯到苏州知府、漕运衙门,甚至……京城某位皇子。
“姑娘,林大人来了。”侍女轻声道。
苏清月抬头,见林砚已站在月洞门外。
她忙起身,敛衽行礼:“大人。”
“苏姑娘不必多礼。”林砚走到石桌前,看向她案上的文书,“还在整理?”
“是。”苏清月点头,眼中是难掩的疲惫,但目光灼灼,“清月发现,此案另有隐情。
家父当年所查漕粮亏空,账面上是十万石,实则可能达三十万石。
多出的二十万石,并未入国库,而是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流入了二皇子在江南的产业。”
林砚眼神一凝:“可有证据?”
“有蛛丝马迹。”苏清月取出一本账册抄本,“这是清月从一位已故账房先生家中寻得的私账。
上面记载,漕粮出仓时,有‘特批’船只,不经查验,直发松江。
而松江最大的粮商,是二皇子妃的娘家产业。
更巧的是,那段时间,二皇子在江南购置田产、园林,耗资巨大,钱从何来?”
林砚快速翻阅账册,心中震动。
这女子不仅心细,更有胆识——竟敢暗中调查皇子。
他抬眼看向她:“此事凶险,你不该涉入太深。”
“家父蒙冤,清月岂能独善其身?”苏清月迎上他的目光,眼中是坚定的光,“更何况,清月相信大人——大人整顿吏治,清理积弊,不正是要铲除这些蠹虫么?
清月愿助大人,一臂之力。”
这话说得坦荡,无半分谄媚,只有志同道合的真诚。
林砚看着她清亮的眼眸,心中某处悄然一动。
他见过太多人,或畏于权势,或汲汲营营,或明哲保身。
像她这样,明知前路凶险,却仍坚守公道,甚至愿以身涉险的,太少太少。
“好。”他缓缓点头,“此事,我来查。
你父亲那边,我已安排移出死牢,正在医治。
三法司重审的奏请,陛下已准。
只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此案涉及皇子,朝中必有阻力。
我需要更多、更硬的证据。”
“清月明白。”苏清月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,打开,里面是几封书信,“这是家父当年与同僚的往来书信,其中提及漕粮案的疑点。
更有一封,是苏州知府写给齐党某人的密信抄本,清月从那位账房先生遗物中找到的。
信中暗示,此事‘上边有人’,要‘做得干净’。”
林砚接过书信,仔细。
信是密语,但苏清月在旁用朱笔标注了破译——她竟通晓密文。
这女子,究竟还有多少惊喜?
“这些信,足以证明齐党构陷。”林砚沉吟,“但要扳倒二皇子,还需更直接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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