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一,巳时,刑部大堂。
三司会审已进入第三日。
这三日,朝野瞩目,京城所有茶楼酒肆都在议论此案——齐党全力一击,兵部侍郎林砚能否自保?
今日是最后一日,刑部大堂外被围得水泄不通,百姓、士子、商人,甚至不少低级官员,都挤在堂外,踮脚伸颈,想看清这场决定朝局走向的较量。
堂上,刑部尚书郑晓端坐主位,面色沉肃。
左右都御史周延儒、大理寺卿严讷,神色各异。
堂下,林砚仍着绯袍,端坐椅中,腰背挺直,神色平静。
他身旁站着杨慎、宋清、赵大河,三人皆是青袍,但面无惧色。
对面,是齐党推出来的几个“证人”:有“受伤”的兵士,有“受害”的工匠,有“被逼”的胥吏,此刻皆垂首瑟缩,不敢抬头。
“林尚书,”郑晓开口,声音在大堂中回响,“前两日,已审过军械、账目之事。
今日,本官要问最后一事——兵部是否有贪墨军饷、以次充好之行?”
“无。”林砚回答,字字清晰。
“可这些证人,皆指证兵部……”
“郑大人,”林砚打断,“指证,需有实据。
前两日,下官已出示兵部全本账册,证明每一笔军饷皆有去向,每一件军械皆有检验。
至于这些证人——”他目光扫过对面那些人,“刘三自称火铳炸膛,却拿不出炸膛火铳;王老汉自称工匠,却不知军器监休沐之日;张王氏称丈夫被灭口,而其夫实是贪墨军饷的罪人。
此等漏洞百出之言,何以取信?”
堂外响起一阵哄笑。
的确,前两日的审讯,齐党的“证据”被一一戳穿,已成笑柄。
周延儒面色铁青,厉声道:“即便这些证人有假,然兵部账目,岂能自证?
军械检验,岂能自验?
需有第三方佐证!”
“周大人想要第三方?”林砚抬眼,“好。
传证人。”
堂外一阵骚动。
只见两人走入堂中,一人身着戎装,是宣府总兵王威;另一人穿着六品文官服色,竟是户部清吏司主事,姓孙,是齐党中人,专司审计兵部账目。
“王总兵,”郑晓问,“上月兵部拨付宣府的火铳火炮,可有问题?”
“毫无问题!”王威声如洪钟,“新式鸟铳,射程二百步,精度极高;火炮射程三百步,可破砖墙。
末将已装备军中,将士称善。
至于那三杆‘炸膛’火铳——”他指向堂角那箱证物,“那是嘉靖年的旧货,铳管生锈,装药即炸,早已废弃,不知被何人翻出充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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