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声在大成殿里撞了几圈,最后消失在那些空荡荡的廊柱之间。
没人应。
他又往里走。
穿过大成殿,绕过明伦堂,走到后面那排讲堂。
讲堂的门倒是开着,里头有人。
七八个学生蹲在地上,围着一本破书,看得入神。
那书缺了角,书页泛黄卷边,被翻得起了毛边。
他们凑在一起,脑袋挨着脑袋,像一群围着食槽的麻雀,瘦得皮包骨,衣衫褴褛得像是从叫花子堆里捡出来的。
可他们看书的眼神,亮得吓人。
听见脚步声,他们抬起头。
打头那个学生站起来,二十出头的年纪,瘦得像根麻秆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凹下去,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冬夜里的星星。
他穿着一件补了十八个补丁的青衫,袖子短了半截,露出一截瘦得能看见骨头棱子的手腕。
“你找谁?”他问。
声音不高,语气里全是警惕,像护食的野狗。
李破蹲下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们是国子监的学生?”
那学生点点头,拱手一揖,动作规矩得像是照着《礼记》练过一千遍:“在下赵大河,河东解州人。
天启二十八年入监,在此读书三年。”他侧身,指着身后那几个学生,“这几位都是在下的同窗。
周铁柱,辽东人。
钱满仓,徽州人。
孙有粮,北境人。”
李破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周铁柱生得黑壮,拳头捏起来有碗口大。
钱满仓瘦小精悍,眼珠子滴溜溜转,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主。
孙有粮最小,十五六岁模样,嘴唇干裂起皮,饿得眼窝都凹进去了。
七八个人,个个面黄肌瘦,个个衣衫褴褛。
国子监,三千人的名额,只剩这七八个。
朝廷每年拨十万两银子,全喂了狗。
“你们怎么不念书?”李破问。
赵大河苦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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