舔一口,眼泪流下来。
这辈子他喝的都是树叶子泡水,从不知道真正的茶是什么味道。
今天衙门的人挨家挨户送茶饼,说是陛下赏的,每家一块。
他拿到手的时候手都在抖,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又闻,没舍得泡,就这么攥着,舔了一下午。
李破蹲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还在舔那块茶饼。
“老人家,”李破递过去一块干粮,“茶好喝吗?”
老汉点点头,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好喝。
俺这辈子,没喝过这么好的茶。”
李破把自己那块干粮塞进嘴里,站起身,嚼着,看着街上那些欢呼的百姓。
有人在敲锣,有人在打鼓,有人把家里过年才舍得放的鞭炮拿了出来,噼里啪啦炸了一街的红纸屑。
一个光屁股的小孩骑在他爹脖子上,手里举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黄布,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:陛下万岁。
他看了很久。
“高福安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旨给沈重山。”李破嚼完最后一口干粮,拍了拍手,“让他把大赦的诏书贴到每个县,每个乡,每个村。
不是让县衙贴,是让快马送到每个村里头去,让里正站在村口念。
让每个百姓都知道——大胤太平了。”
酉时三刻,太阳沉到了西山后头,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余晖。
京城城墙上,李破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又攥了块干粮。
他吃东西的样子跟那些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没什么两样——一只手攥着,另一只手护在底下接碎渣,啃一口,嚼半天,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。
萧明华蹲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碗热茶。
这位北境军功出身的兵部侍郎,跟着李破从辽东打到西域,身上刀疤箭疤加起来十几处,此刻蹲在城墙上,姿势跟旁边那位一模一样。
“陛下。”萧明华把茶递过去。
李破接过来喝了一口,又把茶碗搁在膝盖上,盯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暮色四合,远处的田野、村庄、官道,都笼在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里。
官道上有几点火光在移动,那是连夜赶路的驿卒,马背上驮着大赦的诏书,正往下一个州县赶。
“明华。”李破开口了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这太平,能撑多久?”
萧明华没有立刻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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