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福安在底下看着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伺候这位爷三年了,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:陛下蹲龙椅的时候,别说话。
“高福安。”李破忽然开口,嘴里还嚼着东西,声音含含糊糊的。
高福安赶紧佝偻着腰上前,把手里的折子又往前递了递:“陛下,北境、辽东、西域的捷报全到了。
沈尚书说,该下诏大赦了。”
李破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,从龙椅上跳下来,走到殿门口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,吹得他龙袍的下摆猎猎作响。
他盯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盯了很久。
“传旨。”他说。
高福安立刻躬下身,耳朵竖得老高。
“大赦天下。
除了贪官、杀人犯、通敌者,其余罪犯,一律赦免。
减税三年,轻徭薄赋。
百姓有地的,免税三年。
没地的,分地。
分不到地的,给粮。
吃不饱的,给粥。
穿不暖的,给衣。
没房住的,给房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高福安却听得心惊肉跳——这些话,陛下是随口说的。
没有拟旨,没有斟酌,没有跟内阁商量,就这么蹲在殿门口,啃着干粮,看着天,像说家常话一样,把大胤开国以来最大手笔的恩诏说了出来。
高福安不敢耽搁,小跑着去传旨。
半路上碰见沈重山从承天殿出来,老首辅接过高福安递来的口谕,一字一句地听完了,沉默良久。
“分地,给粮,给粥,给衣,给房。”沈重山把这几样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老夫在内阁十二年,拟过的诏书不下百道,没有一道像今天这样。”
“沈大人,”高福安小心翼翼地问,“这诏书……怎么写?”
沈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就照陛下说的写。
一个字都别改。”
大赦的诏书贴出去那天,京城菜市口的死囚牢里,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了。
牢头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名册,一个一个往外放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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