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这酒暖身子,也用这酒压住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。
五百个人。
五百个缺胳膊断腿的、瞎眼的、瘸腿的人。
他们不能打仗了。
可他们还活着。
赵铁山打了二十年仗,见过太多死人。
北境城下,尸体堆得比城墙都高。
苍狼关前,血把护城河都染红了。
那些死了的人,他记不住名字,只能记住数字。
三千,五千,一万。
数字越来越大,面孔越来越模糊。
但活着的人,他得记住。
“将军,”刘大柱爬过来,把炭条别在耳朵上,“种子播下去了。
一个月后发芽,三个月后抽穗,五个月后收。
收了粮,咱们就有饭吃了。”
赵铁山没说话,只是盯着荒地上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缺胳膊的用嘴叼着种子袋,一颗一颗往坑里点种。
断腿的坐在地上刨坑,锄头抡得呼呼生风。
瞎眼的摸着地垄往前走,把种子撒得均匀齐整。
他们在种地。
但他们的脊梁还是当兵的脊梁。
“周大柱呢?”赵铁山问。
“在场部那边,”刘大柱往东边指了指,“带着人搭牲口棚呢。
朝廷拨的两百头牛,明天就到。”
赵铁山站起来,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
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往场部走去。
周大柱正蹲在一根横梁上,用一只手往榫眼里钉楔子。
那横梁离地两丈高,他蹲在上面稳稳当当的,像个有两只手的人。
楔子被他用石头砸进去,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,整个榫头咬得严丝合缝。
“周场长,”赵铁山仰着头喊他,“下来喝口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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