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酒葫芦递过去。
“好,”赵铁山说,“从今天起,你是荣军农场的场长。
这五百个人,归你管。”
周大柱愣在那里,伸出去接酒葫芦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将军,俺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赵铁山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像刀子一样扎进风里,“种地,也是打仗。
种好了地,有了粮,边军才能吃饱。
吃饱了,才能打仗。
这笔账,你算不明白?”
风从北面刮过来,卷起荒地上的沙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
周大柱跪下去的时候,膝盖砸在冻硬的土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他磕了三个头,额头沾满了土,眼眶红得像烧红的铁。
赵铁山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把酒葫芦留在他手里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对身旁的刘大柱说,声音被风送出去很远,“从今天起,这五百个人的地,免税十年。
十年后,一亩交一成的租。
粮不够吃,朝廷补。
衣裳不够穿,朝廷给。
房子不够住,朝廷盖。”
刘大柱爬在地上,拿炭条往木板上刻字,刻得一笔一划。
他眼眶也是红的。
五百个老兵,五百条命。
他们为大胤拼过命,大胤不能亏待他们。
午时三刻,荒地上的木架子一栋一栋立了起来。
那些木架子是新房的骨架,用的是从北境拉来的木头。
北境的松木,硬得跟铁似的,斧子砍上去火星直冒。
老兵们把木头一根一根扛过来,锯成段,凿出榫眼,搭成框架。
缺了右腿的老兵坐在地上刨木头,刨花飞得老高;瞎了左眼的老兵摸着墨线弹线,弹得笔直;两只手都没了的老兵,用牙咬着麻绳,一圈一圈往榫头上缠。
赵铁山蹲在地头,从辰时蹲到午时,又从午时蹲到申时。
他手里攥着酒葫芦,一口一口地灌。
那是北境的高粱酒,烈得像刀子,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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