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5章 草原集市(1/5)

漠北草原上的草,终于在入夏之后长到了一尺来高。

风从北边吹过来,草尖上亮晃晃的,像铺了一层碎银子。

离白音部落三十里外的查干淖尔湖边,野鸭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落下去,安静得叫人心里头发慌。

白音长老蹲在帐篷门口,手里攥着块干粮,啃一口,盯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干粮是三天前烙的,嚼起来硬邦邦,碎渣子顺着指缝往下掉。

他也不管,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啃,像在嚼一段怎么也咽不下去的日子。

三个月了。

三个月前,准葛尔的也先带着十五万大军从这片草原上碾过去,马蹄子把草根都翻了出来。

三个月后,也先被活捉了,十五万大军像雪崩一样塌得干干净净。

消息传来的时候,白音长老正在给部落里的马添草料,听见信儿,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,又继续添。

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不说话,他把最后一把草料撒进食槽,拍了拍手:“仗打完了。

过日子吧。”

可说是一回事,真过起来又是另一回事。

草原太大了,大到一场仗打下来,三十六个部落散落在四面八方,有的部落羊群被抢光了,有的部落水井被填了,有的部落连毡帐都烧成了一地黑灰。

白音长老每天蹲在帐篷门口,啃干粮,看天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什么也没等。

直到这天下午,呼延虎策马从南边跑过来。

马蹄声先到的。

那种急促而带着喜悦的节奏,把帐篷周围吃草的羊惊得四散。

白音长老没动,他听马蹄声听了六十多年,能听出马上的人是急是缓,是喜是忧。

呼延虎的马蹄声里带着股压不住的劲儿,像春天河面上的冰裂,嘎嘣嘎嘣的。

“长老——”呼延虎翻身下马,脸上叫风吹得通红,眼睛却亮得很,“草原第一市建好了!”

白音长老啃干粮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“三十六部落的头人都到了。”呼延虎蹲到他面前,两只手比划着,“茶、马、皮货、羊毛,全摆上了。

江南来的茶商昨儿夜里就到了,赶着三十辆大车。

辽东的布商走了二十天的路,马都累倒了两匹。

北境的粮车排出去三里地,轮子上糊满了泥。”

白音长老把剩下的小半块干粮塞进嘴里,慢慢嚼完,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
膝盖骨嘎巴响了一声,他也不在意,弯腰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,朝那面巨大的狼头旗走过去。

狼头旗插在部落中央,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,狼嘴张着,獠牙对着南边。

旗下蹲着三十六部落的头人,有的年轻,有的年迈,有的袍子补丁摞补丁,有的腰里还别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弯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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