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城的北门,立在苍凉的天地之间,像一柄生了锈的刀,插在准葛尔草原和中原故土的咽喉上。
城墙上站着五百个浑身是血的汉子。
他们是苍狼营最后的骨血。
石牙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柄卷了刃的战斧,眯着眼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营地。
五天五夜了。
他数过,四千五百个兄弟折在那片城墙下,现在还站着的,就这五百人。
而也先的旗还在城外飘着,五千准葛尔精兵,围得像铁桶一样。
滚木礌石用完了。
箭射光了。
火油烧没了。
火药也炸完了。
什么都没了,只剩刀,只剩人,只剩一条命。
石牙把战斧攥得更紧了些。
斧柄上缠的麻绳被血浸透了,握上去滑腻腻的,可他不敢松手。
他怕一松手,就再也攥不紧了。
“将军。”身后有人爬上来。
赵大石,跟了他八年的兄弟。
五天前被一刀削掉了左臂,断口处用烧红的铁板烙过,皮肉翻卷着,还在往外渗液。
他就用那条独臂撑着墙头,爬到了石牙身边,蹲下来,喘着粗气。
“弟兄们准备好了,”赵大石说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磨,“今天,跟他们拼了。”
石牙没说话。
他盯着城下,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,盯着帐篷中间那面绣着狼头的大纛。
也先就在那下面,喝着马奶酒,等着他倒下。
“传令下去,”石牙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硬,“城门堵死。
今天,谁都不许退。”
赵大石看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。
那一口白牙在满脸血污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消息在城墙上传开了。
五百个浑身是伤的汉子,拄着刀,撑着枪,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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