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牙从尸堆里醒过来。
他的右腿被一具准葛尔兵的尸体压住了,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。
战斧还攥在手里,斧刃已经卷得像狗啃过的骨头。
他撑着膝盖站起来,四下里一望——北境城已经不像一座城了。
房屋尽毁,街巷填满了死人,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将军。”
赵大石从废墟后面爬出来,独臂撑地,满脸血痂,只剩一只眼睛还能睁开。
他在石牙身边坐下,喘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还剩五十人。”
石牙没吭声。
他蹲下来,把战斧插回腰间,抬头看了看北边那片沉甸甸的天。
太阳早就落下去了,天边只剩一条暗红色的线,像一道还没干透的伤口。
六天前,他带着四千八百个苍狼营的弟兄来到北境城。
那时候他们从北门进来,老百姓夹道欢迎,军容齐整,战旗猎猎。
石牙骑在马上,赵大石跟在旁边,两只胳膊都还在。
谁能想到六天之后,四千八百人就剩了五十个,赵大石丢了一条胳膊,连城门都被人撞开了。
也先那王八蛋,带着三千准葛尔兵,围了六天六夜。
第一天,石牙出了北门迎战,砍了准葛尔人三百个脑袋,自己折了五百兄弟。
第二天,也先学聪明了,分兵三路,东门、北门、西门一起打,石牙来回救火,又折了八百。
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——每一天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四千八百人,一天一天地少下去,像沙漏里的沙子,留都留不住。
到第六天清晨,他清点人数,还剩二百人。
二百个浑身是血、眼睛熬得通红的苍狼营士兵,站在北门的城墙上。
石牙蹲在垛口后头,眯着眼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营地。
也先还有三千人,还围着。
刀豁了口,人伤了筋,可他不能退。
“将军,”赵大石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独臂撑着墙头,“城门……被撞开了。”
石牙手顿了顿。
撞开了。
那个王八蛋,终于进来了。
他站起来,把战斧从腰间抽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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