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葛尔大营里亮起了三百支火把。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丈许之地。
也先蹲在中军大帐里,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,上头标注的“北境城”三个字已经被他的指头摩得发白。
他盯着那三个字,盯了很久。
十五万铁骑,离北境只剩三百里了。
三天就能到。
可他不想硬打。
也先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三年前那场血战。
那是在西线,他带了八万人攻城,城是打下来了,可城下躺了一万三千具尸体。
他自己的亲兵死了三十七个,每一个都是从小跟着他长大的。
从那以后,他就不想再硬打了。
硬打,死人多。
他死了三年,死了好几万人,不能再死了。
“大汗。”
巴图尔从帐外进来,靴子上沾满了泥。
他在也先对面蹲下,那只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。
巴图尔跟了他二十年,从一个小骑兵一路杀到万夫长,那只左眼就是在三年前攻城时被弩箭射穿的。
也先每次看到那只空洞的眼窝,心里就发紧。
“探子回来了。”巴图尔压低声音,“北境城里,有五万边军。
城外挖了六道壕沟,堆满了火油和火药。
赵铁山那老东西,把城外三里地全布成了死地。”
也先没说话,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。
北境城的地势他太清楚了——东边是山,西边是河,只有南北两面能展开兵力。
可南面是关内,赵铁山的援军随时可能从南边来。
如果从北面硬攻,六道壕沟,五万守军,就算打下来,他这十五万人至少得折进去四万。
四万。
他手底下一共才十五万。
折了四万,剩下的十一万还能干什么?
“硬打,死伤太大。”巴图尔替他下了结论。
也先手顿了顿,把地图放下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帘门口,盯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远处的火把在风里忽明忽暗,像一只只眨动的眼睛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,“前锋两万铁骑,明天一早出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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