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城外的雾气里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,那味道顺着风爬上城墙,钻进每个人的鼻孔,像是死神的呼吸。
赵铁山蹲在城墙最高处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。
他没喝,只是攥着,指节泛白。
城下那片黑压压的营地一眼望不到头,六万铁骑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像一片黑色的海,随时要把这座孤城吞没。
三天了。
也先围了三天,攻了两次,死了近万人。
可城里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。
粮草只够吃十天,箭矢用掉了一半,火油也烧掉了大半。
五千苍狼营,折了一千,还剩四千。
赵铁山心里在滴血,可他不能退。
北境城要是丢了,准葛尔人的铁骑就能一路南下,直逼京师。
他身后是千万百姓,是他赌上命也要护住的东西。
“将军。”
刘大柱从石阶上爬上来,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。
他左臂上缠着块浸透血的破布,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旧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在赵铁山身边蹲下,喘了几口粗气,压着嗓子说:“石牙那边又折了五百。
苍狼营只剩四千了。”
赵铁山的手顿了顿。
他没回头,只是盯着城下那片营帐,半晌才开口:“石牙呢?”
“还在城墙上。”刘大柱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,“他说,他要亲手砍够一百个准葛尔人的脑袋才肯下去。”
赵铁山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却没笑出来。
石牙那小子,二十岁出头,跟了他三年,从一个小兵爬到千户,靠的就是这股不要命的狠劲。
可五百条命啊,说没就没了。
他把酒葫芦的塞子拔开,仰头灌了一大口,烈酒烧过喉咙,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把酒葫芦往城下一扔,葫芦在石墙上磕了几下,滚进血泊里,“把火油全搬上城墙。
今天,烧死那帮孙子。”
刘大柱愣了一下:“全搬?
将军,那是咱们最后的——”
“搬。”赵铁山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人骨头里,“今天守不住,留着火油给谁用?
给也先烧尸吗?”
刘大柱不再多说,领命去了。
赵铁山一个人蹲在垛口后头,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。
这把刀跟了他十五年,刀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豁口,可他从不换。
他闭上眼,听见风里传来准葛尔营地的号角声,低沉的,像一头巨兽在苏醒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