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城外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,从黎明一直黏到黄昏,把整座城池裹成一只闷罐子。
赵铁山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青石砖被寒露浸得透凉,透过棉裤扎进膝盖骨里。
他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城下那片白茫茫的天地。
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知道雾里头有四万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城。
围了五天了。
也先的大军像一群饿狼,把北境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城里的粮草清点过了,省着吃能撑半个月。
赵铁山把粮官递上来的簿子摔在地上,骂了一句娘,然后又捡起来,揣进怀里。
他是守将,不能慌。
慌给谁看?
城里一万两千守军,人人都在看他。
可他不动。
任凭城外叫骂声穿过浓雾飘进来,任凭副将们轮番请战,他就是不动。
他蹲在城墙上,喝酒,眯眼,等。
等也先犯错。
“将军,”刘大柱爬上来,铁甲刮得垛口石屑纷落。
他在赵铁山身边蹲下,脸上那道从眉梢斜劈到下巴的旧疤被雾气洇得发白,“石牙来了。
他说,要带五千人出去打一仗。”
赵铁山手顿了顿,酒葫芦悬在半空。
石牙。
苍狼营的石牙。
那是个连阎王爷都不愿收的亡命徒。
三年前青石岭一战,他带着八百人断后,被大食人砍瞎了一只眼,愣是活着回来了。
回来后他连伤都没养好,就蹲在军营门口磨他那柄战斧,磨了一整夜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赵铁山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。
出去打?
五千对四万?
这不是打仗,这是送死。
可他没说出口。
因为石牙这人,从不打没把握的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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