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千张脸,八千个名字,八千个跟他说过话、跟他喝过酒、跟他一起蹲在墙根底下骂过娘的人,没了。
老吴爬过来,浑身是血,胳膊上还插着一支箭没拔出来,可他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将军,”老吴咧嘴笑了,那道疤被笑容扯得更狰狞,“打赢了。”
赵铁山没笑。
他灌了口酒,把葫芦递给老吴:“赢了。
可又折了八千个兄弟。”
老吴接过葫芦,沉默了一会儿:“值了。
八万对两万,杀了他三万五,咱们还剩一万四。
这仗,放在哪儿都是胜仗。”
赵铁山没说话。
他站起身,走到城墙边,看着城下那些围坐在篝火边的士兵。
一万四千个人,个个浑身是血,个个带伤,可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们啃着干粮,喝着热汤,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在给伤口裹布条,有人在旁边抱着刀睡着了。
“传令下去,”赵铁山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出去,“把那八千个兄弟的名字记下来。
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老吴愣了一下:“将军,有些兄弟……脸都认不出来了。”
“认不出来也得认。”赵铁山转过身,看着老吴,“身上有号衣,腰里有腰牌,刀上有记号。
一个个对,一个个查。
八千个人,八千个名字,少一个,我找你。”
老吴站直了身子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酉时三刻,天色暗下来了。
北境城下的篝火烧得更旺了,映得半边天都红了。
赵铁山从城楼上跳下来,踩着一地的碎石和碎木,大步走到篝火中间。
一万四千个人抬起头看着他,看着这个浑身是血、刀上还沾着碎肉的男人。
他的耳朵上包着一块脏兮兮的布,那是被葛尔泰削掉的皮肉;他的手上缠着乱七八糟的布条,血还在往外渗;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可他一开口,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“弟兄们!”赵铁山站在篝火前面,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“今天又折了八千个兄弟。
八千个!
咱们一起蹲过战壕,一起啃过冷馒头,一起挨过准葛尔人的箭。
他们没了,可咱们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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