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刮起了入秋以来第一场凉风。
风从豁口里灌进来,带着草原特有的枯草气息,冷得像是刀刃贴在皮肤上。
赵铁山蹲在城墙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,眯起眼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葫芦里还剩最后一口烧刀子,他没舍得喝——那是留着提神用的。
三个月了。
整整三个月,准葛尔人没来一兵一卒。
可赵铁山心里清楚,那帮狼崽子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他们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样,有耐心,懂隐忍。
他们在等,等草枯了,等马肥了,等冬天来了,把刀子磨快了,再来。
赵铁山在北境守了十一年。
十一年里,他身上添了二十三道疤,手上换了七把刀,送走了四批老兵。
他知道准葛尔人的套路——秋末冬初,马最壮,人最闲,弯刀最锋利。
今年也不会例外。
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,不急不缓,是老兵才有的沉稳。
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那道从眉骨直划到嘴角的旧伤在晨光里格外狰狞。
这是老吴,跟了他八年的斥候头子,一条命是赵铁山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。
“将军,”老吴压低声音,“探子回来了。”
赵铁山没回头,只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准葛尔人来了。
五万骑兵,三万步兵,一共八万。”老吴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领兵的是葛尔丹和葛尔泰兄弟俩。
两个人都来了。”
赵铁山的手指在葫芦上停住了。
八万。
葛尔丹。
葛尔泰。
他记得那两道疤——葛尔丹右肩上一道,葛尔泰左肩上一道。
那是三年前那一仗留下的,他用“杀破狼”亲手砍的。
那兄弟俩各自丢了一只眼睛,却逃回了草原。
三年了,他们养好了伤,喂肥了马,攒足了兵,回来报仇了。
赵铁山慢慢站起来,把酒葫芦举到嘴边,一口灌尽了最后那口烧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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