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铺后堂,人走空了,庞世昌没走。
老陆。
他反手把门闩上,钱贵那张嘴,得缝。
满金斗也没走,独眼里憋着火:缝什么缝。
绑了,沉苏州河。
我一个人办,不脏大伙儿的手。
陆行舟捧着茶缸,吹了吹浮起的枸杞,没喝。
绑他?
凭哪一条?
他慢吞吞的,他说的是跟筹备处那边搭个线,留条后路,又没说我明儿就去投。
这种话,搁如今的酒桌上,十个人里三个心里转过,他不过嘴快。
你今天绑了嘴快的,明儿那三个转过念头的,还睡得着觉吗?
那也不能由着他!
当面骂回去也是个章程!
陆行舟摇头,骂完了,他脸上挂不住,心里记恨,回头真跑了,倒成了咱们把人推过去的。
再说,骂得凶了,风声出去,筹备处要多看咱们两眼——一潭死水,忽然翻浪,蛇就惊了。
他把茶缸放下,说了句糙话:带队伍跟养鸡一个理。
鸡要飞,你追着打,落一院子鸡毛;你往食槽里添把米,它自己就回来了。
满金斗憋了半天:那就……添米?
添米。
饷,是顶要紧的米。
重庆的经费,前两个月一次迟了二十天,一次到手打了八折。
路断了,钱庄倒了,理由条条是真的,可弟兄们家里的米缸不听理由。
孤岛的米价一天三涨,钱贵那句后路,就是打瘪米缸里长出来的。
这个月发饷,一封一封牛皮纸,足额,还各多出两块。
多出来的和补齐的,是陆行舟把代组长每月的津贴整个垫了进去,又搭上历年攒的赏钱。
发饷还是在当铺后堂,一个一个来,不聚齐。
轮到钱贵,他捏着那封牛皮纸,习惯性用两根指头一掂,掂完就是一怔。
再拆开数了一遍,抬起头:组长,多了。
没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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