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柴划亮,白玫的指尖递过来,替他把烟点上,离他的脸只有半寸。
下午四点的百乐门还没上客,舞池空着,几个乐师在台上调音,萨克斯呜呜咽咽吹了半句,停了。
二楼这间小客室临着栏杆,往下望,弹簧地板打了蜡,亮得能照人。
陆先生,白玫把火柴一甩,吹熄,昨儿夜里那句话,你还没接呢。
陆行舟吸了口烟。
他抽惯了仙鹤牌,这支是她的美丽牌,带点甜味,呛得他咳了一声。
什么话?
白玫在对面坐下,旗袍开衩里露出一截小腿,坐姿懒懒的,眼睛不懒,我说,你身上的味道,不像军统。
我这人不爱擦头油。
陆行舟说,军统的味道,多半是头油味。
贫嘴。
她笑了一下,笑完,伸出三根涂着蔻丹的手指,一根一根数。
百乐门开了这些年,什么客人我没陪过?
军统的人,不用亮牌子,我鼻子一闻就知道。
贪的,一身铜臭,金子摆上桌,眼珠子先掉下去——前年有位科长,替上头押一趟款子,路上两成,隔月就在静安寺路上盘了栋小洋楼;狠的,一身血腥气,跟你碰杯的时候手是凉的,笑得越客气,夜里越有人没了;再有一路——她收了手,没数下去,一身下作气,进了这个门,就没打算规矩着出去。
三样,陆先生你一样不沾。
那位科长后来呢?
陆行舟问。
后来?
白玫用指甲挑了挑鬓角,洋楼还在,人进了监牢。
他当上头的账是死的,不知道上头的账,比谁的都精。
所以说,陆行舟点头,手干净,是怕死,不是德行。
白小姐这是夸我。
我这是纳闷。
白玫往前倾了倾,声音又软又慢,像倒糖浆,倒到末尾带着渣,昨儿那趟,整箱的金条打你手上过,你点完数,封条原样贴回去,手都没多搭一下;卡子上打点的钱,你一个铜板一个铜板跟我对清,多的退我,少的补上。
陆先生,跑单帮的都没你这么干净的手。
还有那几箱货。
她顿了顿,西药。
药这东西,孤岛上是金贵,可那是拿脑袋换的钱。
真想发财,做金子、做烟土、做军火,哪样不比药来得快?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