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锄的是奸(1/4)

雪珠子敲着庙瓦。

小邓等在城隍庙东廊第三根柱子底下,肩上搭条空扁担,一身短打,棉帽压到眉毛,像个揽不着活的小脚夫。

陆行舟请完香,绕到东廊底下避雪。

卖梨膏糖的摊子缩在廊柱后头,摊主跺着脚哈白气。

两个人隔着半根柱子站定,谁也不看谁。

“问回来了。”小邓的嗓音压在雪珠子声底下,“原话就一句。

那人不识字,怕忘,从号子里一路背到街面上,又背给我听。

他讲,背得头皮发麻——是句疯话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锄的是奸,不是人头。”

九个字。

陆行舟望着廊外的雪珠子,没言语。

那天号子里的情形,小邓也一并带出来了。

号外进不去牢,信是新收监的一个扒手捎进去的,一进号子就讲得满屋沸腾,隔壁有人拍着墙叫好,喊的是:又剁了一颗值钱的人头!

前后闹到看守来砸门。

闹过了,靠里墙坐着的那个老头,不冲着谁,慢慢讲了这么一句。

收饭桶的杂役正蹲在门口,一个字一个字听进了耳朵。

“他讲,老头讲完,号子里静了一息,跟着又闹起来,没人理会。”小邓换了口气,“就他把这句记牢了——也不为别的,一根小黄鱼,买的就是原话。”

“人怎么样?”

“夜里咳,咳得凶。”小邓说,“棉袄还穿着,领口叫他摸得起了毛边。”

陆行舟点了一下头,又交代了两句。

这条线,花出去的是金条,担在别人肩上的是身家性命,年前不许再走动;那杂役若是年后辞工回乡,送一份盘缠,不问去处,不留话。

小邓一一应了。

雪珠子密起来,梨膏糖摊主开始收幌子。

小邓换了个肩扛扁担,从廊子那头出去,几步就混进庙门口避雪的人堆,没了。

回去的路上雪没停。

他袖着手慢吞吞走,那九个字在心里,一步一响。

晚饭是回锅的汤团。

冬至剩的半锅,曼丽拿油煎了,两面焦黑,锅铲敲着锅边喊:“趁热!

煎汤团吃的就是这个焦!”他坐下吃了六只,句句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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