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舍车(1/4)

池巧云家窗口那件红衫子,挂到第四天,还没收。

书店照旧开门。

陆行舟站在柜台后头包书皮,眼睛不往街上去,耳朵把整条街听了个遍:米铺门板下了一半,剃头挑子三天没出摊,弄堂口连吵相骂的声气都没了。

黑汽车不来的时辰,街面也是空的——抓走的人押在极司菲尔路,没抓走的人把自己关在家里。

曼丽从菜场回来,篮子里孤零零一把青菜。

“阮金凤讲,鱼摊收了三家。

裁缝铺也上着门板,巧云隔着窗缝跟我讲话,讲两句就朝弄堂口望一眼。”她把篮子往灶间一墩,难得把嗓门压着,“当家的,这日脚啥辰光是个头?”

“快了。”陆行舟给一本《古文观止》包上皮,手上的纸角折得方方正正,“天冷了,他们也要过冬。”

话是宽心话。

他自己心里清楚,七十六号这口气咽不下去,冬天就不会来。

陆行舟没接话。

心里那本账,他早翻烂了:抓进去四十几个,从刀口上往回捞出来的,不过寥寥几个——康百顺的手续、外室的身份、万啸卿要活口的心思,三副手套各用了一回。

手套这东西,用第二回就是破绽。

蓟连奎放的话还在街上滚:抓不到正主,就要锄奸团的人头。

七十六号缺的不是人头,缺的是一个交代。

万啸卿折了靳孟尝,折的是脸面。

脸面这样东西,血能赎,功也能赎。

血,满城街坊替他放不起;那就送他一桩功——让他亲手“打垮”锄奸团。

舍车保帅。

车是空的,帅是满城人头。

当夜他把这步棋在灯下拆了三遍。

要紧处只有一条:输,要输得像。

七十六号里不缺老手,戏做糙了,救不了人,反倒把岳千帆整条线搭进去。

第二夜,闸北,德润里后头那处弃了的安全屋。

屋是靳案前用过的旧点,案子一了就空下来,水电不通,灶膛冰凉。

陆行舟提着一包炭进门时,岳千帆和展三秋已经到了,一个守窗,一个守门。

计划摊开,岳千帆听到一半就站了起来。

“先生要我们装孬种?”

年轻人眼睛红着。

这些天他没闲着——四十几个人是替他坐的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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