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票是站长午后塞进他手心的。
行舟啊,替我跑一趟。
郑百川把两张丹桂第一台的戏票拍在他掌上,官腔裹着乡音,齐科长今晚捧角儿,包厢定下了,票子倒落在我这儿。
你腿脚利索,给送去。
搁下就回,别的不用管。
搁下就回——这四个字,陆行舟记牢了。
跑腿的差事最省心,也最不惹眼。
齐科长是站长牌桌上的常客,圆脸爱笑,捧起角儿来比谁都热络;站长打发他去送票,不过是拿他当个使得顺手的伙计。
这样最好。
使得顺手的人,没人会多看一眼。
他揣着票,从后台的巷子绕进丹桂第一台,一头扎进锣鼓里。
台上正唱《长坂坡》。
赵子龙一杆枪挑翻四个龙套,急急风的鼓点催得人心口发紧,满堂彩叫得屋梁都在颤。
座儿满满当当,前排的太太们摇着团扇,后排的短打汉子跺脚叫好。
他低着头,贴着墙根往楼上的包厢走,脑子里只有一桩事:寻着齐科长的包厢,把票子递进去,原路退出来。
上到二楼廊下,他脚步慢了半分。
不对。
那一排包厢,两头各钉着一个人。
呢帽压得低,手揣在大衣兜里,眼睛不看台上,只扫过往的人。
这不是看客的站法,是看门的站法。
陆行舟做惯了这一行,一鼻子就闻出那股味道——七十六号的便衣。
看这阵仗,守的不是一间包厢,是一场不能落进旁人耳朵的话。
能让七十六号在丹桂第一台清出这么一段廊子的人,掰着指头也数得出来。
他心里那根弦绷了起来,脚下却没敢停——停下来才是破绽。
齐科长的包厢该在这一排靠东头,偏偏东头就钉着一个便衣。
他放缓了脚步,装作找门牌,眼角把廊下扫了一遍,盘算着把票子塞给茶房代转,自己赶紧抽身。
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那身月白。
包厢外的一张茶座上,坐着松本樱子。
她面前搁着一盏茶,指间捏着一张戏单,折了一半——折成了个歪歪扭扭的鹤。
养父在里头谈事,不让她进,她就坐在门外,安安静静折她的纸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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